48 何去又何從

作者:夏以軒 || 上頁目錄下頁 || 手機閱讀藕花菱蔓滿重湖最新章節48 何去又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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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重蓮已經不在了。我全身像散了架一樣疼,尤其是后面,好像隨便扯一下就會裂開。我小心翼翼地坐起來,發現身子已經被人清理過了,頭疼得厲害,我使勁搖搖頭,昨晚重蓮憂傷的眼神毫無預警地躍入腦海,我閉上眼痛苦地抱住膝蓋,將頭埋下。

    “林公子,我可以進來嗎?”是海棠的聲音。

    “進來吧?!?br/>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陽光趁機肆虐地灌了進來,一瞬間點亮了整間屋子。海棠站在逆光下,手上端著一個托盤,她身上的湖藍色紗裙閃著微微的光。我覺得有些刺眼抬手遮擋在眼前。

    透過指縫,只見海棠把手里的托盤放到了桌子上,托盤上盛著一只青花瓷盅壺?!斑@是宮主要我送來的人參雞肉粥,林公子趁熱吃了吧?!焙L穆朴瞥疫@邊掃一眼,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便一直盯著我身下的床單看,臉上竟浮上了一抹紅暈。

    我跟著海棠的視線朝我身下望去,不解地掀開被子,淺青色的云紋床單上干涸的血漬與白濁清晰可見。我慌忙地將被子蓋上,立刻看向海棠,海棠正盯著那堆污漬見我看她,飛快地轉開視線,臉色卻比我還紅。

    “呵呵,呵呵,海棠姐姐,你眼神真好,好姐姐,你可別說出去啊?!?br/>
    海棠迅速瞥我一眼,將頭壓得更低?!罢l有空看你這些了,是宮主命我來換床單的?!焙L念D了頓,美麗的下巴抬了抬,神情有些不屑,“你也不用遮,我也不會說,你和宮主的事,整個重火宮誰不知道啊?!?br/>
    我被她說得尷尬得要死,不住地點頭:“是是是,我和蓮的事誰不知道呢,別說重火宮,整個江湖都知道我是他的男寵不是,我這兒會子害什么羞啊?!?br/>
    海棠嗖得看向我,嘴唇抿得緊緊的,眼里有掩藏不住的怒意?!澳阏f這話是什么意思,宮主對你怎么樣,你還不知道嗎?……何苦貶低自己來傷宮主的心?!闭f著說著,海棠口氣漸漸軟了下去,到后來竟有一絲哀傷。她將盛著粥的蠱壺端起來走到我面前,我伸手接過,她看我一眼便我在我身邊坐下。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宮主是怎么過的?”海棠將蠱壺的蓋子掀開,香味一下子竄進我的鼻子?!白詮哪銥榱肆周庿P離開宮主以后,宮主便經常一個人跑到紅花院中,對著滿池殘敗的蓮花發呆,一坐就是幾個時辰。有時他會撫摸著那些殘荷微笑,可是那笑容我們看了真是心痛得不得了。有一次,我和朱砂伺候宮主沐浴,宮主突然問我們‘我身上的紅蓮圖騰好看嗎?’我們都說好看,宮主歪頭想了想,又說‘那我整個人是不是像一朵蓮花?’當時我和朱砂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接什么。宮主也不在意,眼睛一彎,笑得特別開心?!藘涸浾f過,我身上這些蓮花圖騰讓我看起來就像一朵大蓮花,重肥蓮……這名字是不是挺有趣,凰兒取的?!谴问亲詮哪阕吆髮m主最開心的一次?!?br/>
    海棠說得很輕,口氣也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的心卻不受控制地抽痛,胸口像被東西壓著,喘不過氣。雞肉粥汩汩地冒著熱氣,遇到冷空氣便化作白煙輕輕升騰上來,海棠的臉在霧氣中美麗而憂傷。

    “那還是輕的,后來你回來,什么都沒弄清楚就誤會宮主殺了林軒鳳,再那么決絕地離開。那之后宮主的性格就一直變來變去,不知道他哪里命人找來了一批孌童,那些孌童各式各樣的都有,但是他們身上必定有一處地方像你。不是長相就是性格,宮主還命令他們模仿你的一言一行,學得像的便會得到宮主寵幸,但是一旦哪里不像你了,宮主便會毫不留情地把他們殺了,留下一句‘凰兒不是這樣的’便頭也不回的走掉。后來要不是冥神教的事攪得宮主沒時間理會,不知道還要死掉多少孌童呢?!闭f到這里,海棠看向我,明亮的大眼睛柔柔亮亮,“林公子,宮主是個可憐之人,你就別再傷他的心了?!?br/>
    我看著她許久,站起來道:“蓮在哪里,我要見他?!?br/>
    找到重蓮的時候他正在嘉蓮殿陪雪芝玩,雪芝正騎在一個下人的脖子上,嘴里喊著“駕、駕、駕”,臉上表情傲氣十足,也不知道跟誰學的。而重蓮只是單手撐著下巴,神情閑散,像所有父親那樣微笑著看著雪芝。只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場景換到重蓮身上就立刻變成一幅美輪美奐的圖畫了,我不禁看得又有點癡了。

    重蓮終于也看到我,沖我招招手:“凰兒,來?!?br/>
    我魂不附體地晃過去,可能是還沉浸在重蓮的美色里,我走到重蓮面前湊近他的臉在他豆腐般的臉上摸了一把,一臉得意地咂咂嘴:“嘖嘖嘖,我媳婦怎么就長得這么美呢,來來來,讓相公親一口?!?br/>
    重蓮微愣,隨即眼睛一彎,臉上表情煙花般舒展開來。他把下巴微微抬高,嘴唇微張,含笑看著我。重蓮這神情媚得我三魂不見了七魄,只一昧傻了似地看著他。這樣持續了一會兒,重蓮終于發現我傻掉了的事實,搖搖頭,一把摟過我的脖子,我還來不及叫重蓮的唇就貼了上來。婉轉纏綿,如春風般輕柔的吻,我很快反應過來現在的狀態雙手攀上重蓮的脖子,舌頭也開始向重蓮口里探尋,重蓮輕笑,一手摟緊我脖子一手摟緊我的腰,將我與他貼得更緊,嘴上更是不忘與我糾纏。

    我還在沉醉,突然小腿被人狠踢了一腳,我痛得立馬放開重蓮,扭頭一看,竟是雪芝!只見這死丫頭兩腮鼓鼓的,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惡狠狠瞪著我,踢了一腳還不夠兩只手也不停捶打我:“壞蛋凰兒,不準你親大爹爹!不準你親大爹爹!”

    小丫頭人小力氣倒不小,我被她打得嗷嗷叫,雙手往她腋下一撈,便將她舉過頭頂。

    “死丫頭,誰準你叫我凰兒了,要叫二爹爹!”

    雪芝整個人被我舉在空中,小腦袋往旁邊一轉,一臉準備英勇就義的表情?!安唤?!我就叫你凰兒,臭凰兒,死凰兒,壞蛋凰兒??!”

    我無語,這小家伙才2歲,也不知道哪里學來的這副大小姐脾氣,不管管她以后還不被她騎到頭上去?!安唤惺前?,讓你看看二爹爹的厲害!”我繼續舉著雪芝開始原地轉圈,一圈一圈速度越轉越快。一開始雪芝還是一臉傲慢的表情,但是漸漸的,終于也露出了慌張的神色。

    “叫不叫我二爹爹?叫不叫我二爹爹?”

    “不叫就是不叫!”雪芝的小臉扭成一團,嘴巴抿得緊緊的,嘴上依舊不肯妥協。

    我繼續加快速度,仿佛一只飛轉的陀螺,到后來連我都支撐不住開始暈眩,終于,小雪芝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凰兒壞蛋,我討厭你!你欺負大爹爹,你還欺負我,我討厭你!”

    小雪芝一哭我嚇得立刻停了下來,趕緊把她抱在自己大腿上安撫?!昂昧撕昧瞬豢蘖瞬豢蘖?,是二爹爹不好,不該嚇你的,乖,別哭了啊?!?br/>
    我一哄,雪芝哭得更起勁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斷了線的珍珠般掉落下來,那哭聲那表情委屈得更什么似的。我本來就把這丫頭當心肝,這回她這樣哭,我是一下子六神無主了,只好向重蓮投去求救的眼神。

    重蓮原本就在看著我,見到我的求救眼神,嘆口氣,走過來將我腿上的雪芝抱了過去。

    “芝兒乖,不哭了?!?br/>
    原以為雪芝還要哭鬧一會兒,豈料重蓮只一句話雪芝就止住了哭,一雙噙著淚花的大眼睛閃啊閃,小嘴一抖,就撲倒在重蓮懷里。

    我驚得張大了嘴,一時間無法接受。這、這、這待遇也差別太大了吧。

    重蓮輕輕拍打雪芝的背,聲音輕柔:“芝兒,以后不許這么對待你二爹爹,要聽你二爹爹的話,明白嗎?”

    “可是,可是我不喜歡二爹爹?!?br/>
    “為什么?”我沖過去捏起雪芝的臉問。

    “因為二爹爹老害大爹爹傷心?!毖┲ヒ贿厭昝撐业氖忠贿叺?,“每次二爹爹離開大爹爹,大爹爹就特別傷心,還偷偷地哭呢!”

    我一愣,立刻看向重蓮,重蓮卻只是淡淡地看著我。

    “你胡說!你大爹爹什么時候哭了?”

    “我沒胡說!”雪芝一下子打掉我的手,吼道:“上次下大雪,二爹爹拿刀架著脖子說要離開那次,后來二爹爹走了,大爹爹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雪地里,好久好久都沒有動。我怕大爹爹凍壞了想拖大爹爹進屋,卻看到大爹爹哭了……”

    “朱砂,帶雪芝下去?!敝厣弻⒀┲ヒ惶?,隨手扔給了朱砂。

    雪芝還想再說什么,朱砂捂了她的嘴快速退了下去。

    正午的陽光透過紗窗漏進屋子里,并沒有太多的暖意,卻給整個屋子染上了一層暗黃的暖色。而小小的嘉蓮殿好像變成了真空的狀態,完全聽不到聲音。

    我呆呆地望著地面,隔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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